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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 上


原文

  伏湛 子隆 侯霸 宋弘 族孙汉 蔡茂 郭贺 冯勤 赵熹 牟融 韦彪

  伏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也。九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时,客授东武,因家焉。父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学。

  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大奸,迁后队属正。

  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兵起,天下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不废。谓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独饱?”乃共食粗粝,悉分奉禄以赈乡里,来客者百余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湛起兵,湛恶其惑众,即收斩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吏人信向,郡向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信干任内职,征拜尚书,使典定旧制。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群司。建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都侯。

  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群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庸。’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限阻,今兗、豫、青、翼,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

  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据富平,连攻之不下,唯云:“愿降司徒伏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异卿等即日归降,护送洛阳。

  湛虽在仓卒,造次必于文德,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不可违。是岁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之。

  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时,蒸祭高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修,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复,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辉;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

  十三年夏,征,敕尚书择拜吏日,未及就位,因宴见中暑,病卒。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修冢。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卒,子无忌嗣,亦传家学,博物多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艺术。元嘉中,桓帝复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撰《汉记》。又自采集古今,删著事要,号曰《伏侯注》。无忌卒,子质嗣,官至大司农。质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孝献皇后。曹操杀后,诛伏氏,国除。

  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不斗”云。

  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怀宫,光武甚亲接之。

  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群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祐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青、徐群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即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

  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B37D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

  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瑗为郎中。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王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势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

  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合。使者虑霸就征,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会更始败,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光武征霸与车驾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

  十三年,霸薨,帝深伤惜之,亲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洁。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曰,封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缘忠臣之义,不欲相逾,未及爵命,奄然而终。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昱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

  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司徒,四年薨。

  昱后徒封於陵侯,永平中兼太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征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

  光武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

  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杨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或相及为公卿者。

  弘当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竭。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

  弘弟嵩,以刚强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元和间为太尉,坐阿党窦宪,策免归本郡,自杀。由二子:汉、登。登在《儒林传》。

  汉字仲和,以经行著名,举茂才,四迁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为东平相、度辽将军,立名节,以威恩著称。迁太仆,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策曰:“太中大夫宋汉,清修雪白,正直无邪。前在方外,仍统军实,怀柔异类,莫匪嘉绩,戎车载戢,边人用宁。予录乃勋,引登九列。因病退让,守约弥坚,将授三事,未克而终。朝廷愍悼,怛其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相大夫会葬,加赐钱十万,及其在殡,以全素丝羔羊之洁焉。”

  子则,字元矩,为鄢陵令,亦有名迹。拔同郡韦著、扶风法真,称为知人。则子年十岁,与苍头共弩射,苍头弦断矢激,误中之,即死。奴叩头就诛,则察而恕之。颍川荀爽深以为美,时人亦服焉。

  论曰:中兴以后,居台相总权衡多矣,其能以任职取名者,岂非先远业后小数哉?故惠公造次,急于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夫器博者无近用,道长者其功远,盖志士仁人所为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固贵矣;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声,戒淫色,其有《关雎》之风乎!

  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也。哀、平间以儒学显,征试博士,对策陈灾异,以高等擢拜议郎,迁侍中。遇王莽居摄,以病自免,不仕莽朝。

  会天下扰乱,茂素与窦融善,因避难归之。融欲以为张掖太守,固辞不就;每所饷给,计口取足而已。后与融俱征,复拜议郎,再迁广汉太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辄纠案,无所回避。会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刚正,欲令朝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陛下圣德系兴,再隆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势,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冤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B258。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宥,天下试目。今者,外戚憍逸,宾客放滥,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远近不缉之情。”光武纳之。

  建武二十年,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俭匪懈。二十三年薨于位,时年七十二。赐东园梓棺,赙赠甚厚。

译文

  伏湛传

  伏湛字惠公,琅王牙东武人。九世祖伏胜,字子贱,就是所谓的济南伏生。伏湛高祖父伏孺,武帝时,在东武为客座教授,因以东武为家。父伏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教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成一家自成名学。

  伏湛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从小传授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次迁官,到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察大奸,迁后队属正。

  更始立,以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仓卒之间兵起,天下惊扰,而伏湛却很安静,仍然教授不废。对妻子儿女说:“年谷不登,国君应撤席;今百姓都挨饿,怎么能独饱呢?”于是共吃粗粮,把俸禄所得拿来赈济乡里,来客达百多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伏湛起兵,伏湛恶其惑众生事,即将他收斩,悬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向往,郡内以此安定。平原一郡,是伏湛所保全的。

  光武即位,知伏湛是名儒旧臣,想令其主持内职,征拜尚书,由他审定旧的典章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伏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使大司徒职事。光武每出征伐,常留他镇守京师,总摄群司。建武三年(27),代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阳都侯。

  当时彭宠谋反于渔阳,光武想亲征,伏湛上疏劝谏道“:臣听说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征询同姓的意见,然后谋于群臣,再占蓍龟,以定行事,所以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说:‘上天对文王说:要取得友邦的支持,要团结兄弟友国,要准备攻城云梯,要准备临车和冲车,以讨伐凶恶的崇国。’崇国城守坚固,三旬不下,退而修政复伐,所以重人性命,俟时而动,所以能三分天下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为帝,复兴光大祖宗,出入四年,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征边外;且渔阳之地,逼近北狄,彭宠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的人家,多在城郭,听说官兵将到,必事先将麦收割回去了。大军远涉二千多里,士马困倦,粮食转运艰阻。今兖州、豫州、青州、冀州,都是中国版图城邑,而盗贼纵横,还没有归化。渔阳以东,本属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即使在和平时期,尚且还要内郡资助,何况现在荒耗,难道值得先讨伐吗?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怀疑惊怪,百姓恐惧不安,这是臣非常疑惑的。希望你远览文王的重视兵力博采众谋,近思征伐前后的各种事宜,顾问有司,使他们极尽愚诚,采其所长,以圣虑而选择之,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就决定不亲征了。

  这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占据富平,官兵连攻不下,贼只说:“愿向司徒伏公投降。”帝知伏湛为青州、徐州所信仰向往,派他到平原去,徐异卿等即日归降伏湛,护送到洛阳。

 

  伏湛虽在仓卒紧迫时,急遽必本于文德,认为礼乐是政化之首,虽跌倒倾覆也不可有违。这年奏请举行乡饮酒礼,得到批准实施。

  这年冬,光武征讨张步,留伏湛居守。当时在高庙举行冬祭,而河南尹、司隶校尉在高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举奏,被策书免职。六年,迁封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举伏湛说:“臣听说唐尧、虞舜亲如股肱因此社稷康盛,周文王以人才鼎盛而得安宁,所以《诗》称‘济济多士’,《书》曰‘股肱良哉’。臣杜诗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十五岁而志于学,未尝有所毁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论经学堪为人师,论行为堪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官吏百姓畏爱,以他为楷模而仿效他。遇到时局反覆,兵凶连年,而伏湛能秉节义持操守,有不可夺的志气。陛下深知其能,授以宰相重任,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后以微小过失免退,久不复用,有识之士感到痛惜,儒生士子感到伤心,臣私下为之惋惜。伏湛容貌堂堂,智略谋虑,朝廷的集大成者。从童子立志,至白首而矢志不衰。行动足以向导王室,名气足以光示远人。古时选拔诸侯以为公卿,所以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应居辅弼之位,出入宫廷以补救缺漏纠正过失。臣杜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我只怀有区区小才,敢不尽忠竭力。臣前为侍御史,呈上密封奏章,讲伏湛公正廉明爱护部下,好恶分明,世代儒学,素持声名信誉,能晓经术,修养德行,通达国家大政,尤其应该作为近臣,纳言于左右,按旧制九州共选五人以任尚书,令则一郡有二人,可以伏湛代一人。颇引来执事们的非议。但臣杜诗蒙恩深厚,所言只要有利于国,虽死无恨,所以再次越职触冒上奏。”

  建武十三年(37)夏,征召还朝,令尚书选择日期以封拜官职,还没有就位,因召见赐宴中暑,病逝。赐棺材,帝亲往吊唁,派遣使者送丧修筑墓室。

  侯霸传

  侯霸字君房,河南郡密县人。族父侯渊,以作官有才辩,在元帝时任职,佐石显等领中书,称大常侍。成帝时,任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矜持严肃而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以九江太守房元为师,治《谷梁春秋》,为房元都讲。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荐举侯霸德行,迁随县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之徒多为寇盗。侯霸到,立即立案诛杀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清静静。再迁为执法刺奸,检举揭发有权势的人,无所疑惧。后来为淮平大尹,政治治理有能干之名。到王莽失败,侯霸保固自守,使一郡得到安全。

  更始元年(23),派使者征召侯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拦使者车辆,或当道而卧。都说“:愿乞留侯君再任一年。”百姓甚至互相告诫年青妇女不要生孩子,侯君如走,将来孩子必难保全。使者害怕侯霸应征走了,临淮必乱,不敢将玺书授予侯霸,就将情况写成奏状以报朝廷。恰逢更始失败,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28),光武征召侯霸与他在寿春相会,拜他为尚书令。当时没有故典,朝廷又少旧臣,侯霸明习以前朝廷的事务,收录遗文,将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当时的都条奏上去,都得到施行。每年春所下宽大的诏书,奉四时的政令,都是侯霸一手建立的。第二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无私。

  建武十三年(37),侯霸去世,光武帝深感伤惜,亲自临吊。下诏书说:“侯霸积善清洁,在朝视事九年,汉家旧制,封拜丞相之日,同时封为列侯。朕常年因军旅暴露于外,功臣还没有封赏,忠臣之义,是不想逾越的,但还没有来得及封爵,侯霸就离开了人世。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侯霸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侯昱嗣位。临淮官吏民众共同为其立祠,四时祭祀。

  宋弘传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父宋尚,成帝时官至少府;哀帝立,因不附董贤,违命抵罪。宋弘年少而温顺,哀帝平帝时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派遣使者征召宋弘,逼迫不得已,行到渭桥时,自投于水,家人将他救起,他装死获免。

  光武即位,征拜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26),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俸分养九族,家里没有资产,以清廉著称。徙封为宣平侯。

  帝曾经问宋弘谁为通博之士,宋弘于是荐举沛国桓谭才学丰富见闻广博,差不多能与扬雄、刘向父子相比。于是召桓谭拜为议郎,给事中。帝每次宴会,就令他鼓琴,喜爱其繁声。宋弘听到不高兴,后悔荐举了他,等桓谭从内出来,宋弘穿着整齐的朝服坐在府上,派人召桓谭。桓谭到,没等他就席就批评说:“我之所以荐举你,是想你辅国家以道德哩,现在你几次进郑声以乱《雅》《颂》,这不是忠正的表现。能自己改正吗?抑或是要以法相举呢?”桓谭顿首辞谢,好久才让他走。后大会群臣,帝让桓谭鼓琴,桓谭见到宋弘,失其常态。帝奇怪而问。宋弘就离席脱帽而谢道“:臣所以荐举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心正直来引导陛下,而现在朝廷沉醉于郑声,这是臣的过错啊。”帝正色改容感谢,使反服,其后不再令桓谭为给事中。宋弘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多人,有的继任为公卿。

  宋弘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女人像,帝多次顾视。宋弘正色说:“没见到好德如好色一样的人。”帝即令撤去图像。笑着对宋弘说:“听到义就服从,可以了吗?”宋弘答道:“陛下能进德,臣不胜欣喜。”

  当时帝的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她一起评论朝臣,悄悄地观察她的心向。公主说:“宋弘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说“:我将找他。”后宋弘被引见,帝令公主坐在屏风后面,对宋弘说:“俗话说,贵了便改变朋友,富了便再娶新妇,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哩。”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不成了。”

  宋弘在位五年,因考查上党太守无罪可据,免归府第。数年后去世,无子,封国废除。

  史官评论说:中兴以后居宰相台辅握国家大权的人很多啊。那些因任职就得功名的,难道不是先讲德礼,后重名法吗?所以惠公在仓卒之际,首讲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大凡器识情大的没有近用,道长的,功出就远大,这大抵是志士仁人用心的根本。君子行道义而得,谓之得;行道义而失,也可说是得。宋弘禁止繁声,戒淫色,有《关睢》进贤之意哩。

  蔡茂传

  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哀帝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征召试为博士,对策陈述灾异,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迁侍中。逢王莽居摄,蔡茂以有病自动免职,不肯在王莽下面做官。

  恰逢天下扰乱,蔡茂素来与窦融友善,因而避难到窦融处,窦融想以他为张掖太守,蔡茂固辞不就职;每次的饷给,取足口粮而已。后来与窦融都被征召,再拜议郎,又迁广汉太守,有良好政绩。当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官禁,蔡茂每次审理纠纷案件,无所回避。恰逢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开始发怒逮捕了董宣,后来赦免了。蔡茂喜董宣刚正,想让朝廷禁止制约贵戚的非法行为,就上书说“: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开始;康国宁人,最重要的是处理恶人。陛下圣德隆兴,再承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应当早起迟睡,该休息时也不休息。然而近来贵戚妃后之家,多次倚仗恩势,干犯吏禁,杀了人不处死刑,伤了人不予论处。臣恐法律章程弃而不用,刑戮废而不举。最近湖阳公主奴仆在西市杀了人,而与公主共乘马车,出入宫闱,逃罪多日,冤魂不报。洛阳令董宣,按正道办案不顾权贵,向公主讨伐杀人犯。陛下不先调查,而欲加鞭笞。当董宣受怒于陛下时,京师为之侧耳;等到陛下赦宥了他,天下人都拭目以望。现在外戚骄逸,宾客泛滥,应命令有司案理奸罪,使公正之吏永远得到信用,以抑制远近非法之行。”光武采纳了。

  建武二十年(44),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明俭朴毫无懈怠。二十三年(47)在职位上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赐东园梓棺,丧金赠赐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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