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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苏东坡的朋友吗?

余光中先生说过,要出去旅行的话,跟苏东坡一起。李白呢,太自我,估计事事都得迁就着他。杜甫呢,成天苦哈哈的,恐怕会影响出行的心情。

如果可以,谁不想跟苏轼在一起呢!那么有才情的一个人,又乐观豁达,又风雅浪漫,又正直无私,又不失天真可爱,又会讲笑话,还是诗书词画全才,还是美食家,还懂养生,还会酿酒,还懂建筑和水利,还有一腔仁爱之心……

问题是,我们配得上东坡居士吗?

少年读书时,他见乡老先生读《庆历圣德诗》,也想一探究竟。老先生说,你小孩一个凑什么热闹!可是,小苏轼却说:“如果是天人,则不敢知。假使也是人的话,为何不可问?”此等见识,我们配得上吗?跟他在一起,我们不会拖他后腿吗?

青年时,他在凤翔做签判时,年轻气盛,又书生意气。有多少人仰慕他的才华,或只是出于结交“权贵”而亲近他,拉拢他。我们在凤翔遇见他,会以怎样的目的结交他?苏轼“眼见天下无一不好人”,他的太太王弗常房间听他与朋友的谈话,告诉他哪些人不可交。我们会不会在这个黑名单里?

王安石变法期间,苏轼不容于新党,自请外放,来到杭州做通判。目睹新法诸多流弊,却要硬着头皮之行新法,苏通判是苦闷、孤独的。如果我们出现在他身边,是能安慰他呢,还是鼓励他?纵是此时有一帮旧友与他志同道合,又如何宽慰他忧国忧民之心?好在杭州古寺明刹多,他能流连僧舍,访求和尚来做朋友。当然,要说世俗的朋友嘛,他也是不缺的。凭他的文名,那些中央派驻在杭的官员都纷纷邀他参与宴会,以有他在座为荣。这个时候的我们,恐怕也挤不进去。

他在密州、徐州做知州时,皆有很好的政绩。他在两地分别修建超然台与黄楼,自然少不了本土朋友与他共贺楼宇的落成。我们可以去锦上添花吗?

他有一批真正的朋友,包括长者张方平、范镇、司马光、王安石,知己王巩、王诜、李常等人都在他被抓进御史台后积极地营救他。这些朋友后来纷纷受到牵连,轻则罚铜,重则贬黜。试问,明知救苏轼会影响我们的仕途,甚至卷入案中,我们会出手相救吗?

被关押了一百多天后,他带着罪官的身份来到偏远的黄州。这是他前半生最黑暗、最苦闷的时候,也是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有吗?当然!以他的“上课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的人格魅力,怎会少了朋友!先是遇见方山子陈慥,再是遇上黄州太守徐大受,再有一帮乡野朋友。他的铁杆粉丝马梦得也来了。东坡那块废弃的营地就是马梦得给他争取来的。马梦得这个人,真是好,越是在苏轼落魄时,越有他的追随。后来,苏轼贬居岭南,马梦得也是不离不弃。总之,不是兄弟,类似兄弟。道士杨世昌、高僧参寥子先后也来黄州陪伴苏轼。在这个时期,我们以乡野朋友的身份出现,与东坡共话桑麻,一起捉鱼,恐怕应时应景吧?可是,我们会这些本领吗?东坡离开黄州后,我们依然留在黄州,从此与东坡再无交集,不遗憾吗?

宋神宗去世后,东坡居士受高太皇太后赏识,平步青云,短短半年连升数级,成为众人仰慕的翰林学士。此时的他有北宋最豪华最文雅的朋友圈。大致背景如下:元祐二三年间,驸马王诜举办了一场重量级的聚会,地点设在自家的西园,邀约了以苏东坡为首的16位文艺界顶级精英前来游园品鉴,除赫赫有名的东坡兄弟外,还有苏门六君子中的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白描大师李公麟,后来列入宋书法四大家的米芾,高僧圆通大师、道士陈景元等。米芾称赞他们:“博学辩识,英辞妙墨,好古多闻,雄豪绝俗”,卓然高远的气度可以名动天下。这样的朋友圈,你我能评什么跻身呢?凭诗才呢,还是书法、画艺、道法、佛理?我们不够格啊!

事实上,真够格的话,要不要做东坡的座上宾,恐怕也要“考虑考虑”。我读李一冰的《苏东坡传》,读到苏门六君子与苏子的师道传承,非常神往。苏轼既给予他们学问上的指导,又给他们以最大的自由。因此,每个弟子都有其风格,有其所长。可是,做东坡的子弟也是极其凶险的。东坡居士一生光风霁月,敢说敢做,任性天真,得罪了多少人,起起落落,无可避免。他的弟子们自然也受牵连,尤其是章惇执政后,掀起政坛的腥风血雨,连东坡都一贬再贬,终止海南。他的弟子们或处于被迫害的刀锋边缘,或正被迫害,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不仅如此,他的其他朋友又有几个真的可以独善其身?

贬居岭南的东坡真的是孤独,尤其是朝云的病逝,他身边也只有幼子苏过陪伴了。有孩子陪伴总不算凄惨,可是苏过陪了父亲,却得与妻儿长久地分离。试想东坡老爷爷又该多矛盾,多不安!

这是他最需要朋友的时期。听闻一个叫郑清叟的士人从惠州渡海要来见自己,东坡在回信时说“见人即喜”。其情怀孤独可见一斑。可是,眉州同乡杨济甫要叫他儿子杨明代自己看东坡,东坡考虑到山水阻隔,道路凶险,再三劝阻。参寥子也要远渡重洋来看他,也被他极力劝阻。第一个跨海来访者是东坡那四海为家的道友吴复古。这是真朋友啊!同乡老友老友巢谷以七旬高龄从眉山出发,跋涉三千里欲探望苏轼苏辙兄弟。见过苏辙后,他不听苏辙苦劝,拖着衰老的身躯继续出发去见东坡,最终遗憾地死在路上。这种情谊可谓感天动地。人一生能有一两个这样的朋友足以!

凭借东坡随性洒脱的个性,他是一定能结交一些彼此信赖,心胸坦荡的土著朋友的。他在《书上元夜游》写下这样美好的场景——

“己卯上元,予在儋州,有老书生数人来过,曰:‘良月嘉夜,先生能一出乎?’予欣然从之,步城西,入僧舍,历小巷,民夷杂揉,屠沽纷然。归舍已三鼓矣。舍中掩关熟睡,已再鼾矣。放杖而笑,孰为得失?过问先生何笑,盖自笑也。然亦笑韩退之钓鱼无得,更欲远去,不知走海者未必得大鱼也。”

苏氏父子虽处“多病瘦悴”、“饮食百物艰难”的困境,却超然自得,生活和谐,心境恬静。谁说土著朋友带给自己的欢乐,就比知心老友少呢!

东坡一生名满天下,风流倜傥,从不缺少宴饮朋友,也不缺乏患难之交。那么,我们还要主动送上门去亲近东坡吗?是在他人生得意时锦上添花,还是在他落寞孤独时雪中送炭呢?这在我们的选择。如果我们带着私心去与他交朋友,他自然不会嫌弃。如果纯粹只是想一睹风采,远远地看看,远远地听听,远远地想想,就很好。如若出于同情与关怀,要陪他度过人生中的黑暗时刻,恐怕他真诚地劝你止步。他心里知道,任何人跟他交朋友,都是一件危险的事。

莫砺锋先生说,如果可以穿越的话,他要到北宋的黄州,帮东坡种地。他说自己有十年种水稻的经验,哪怕是累趴下,也要让东坡一家二十口吃上米饭。这是铁粉的心声了。

你与我,也要随莫砺锋先生一起去帮东坡种田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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