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人生》–人生可以潮起潮落,爱情岂能随波逐流

闲暇之余看了路遥1982年发表的成名作《人生》,看完觉得很好,又在网上搜到同名电影看了一遍,才知道这电影也是吴天明导演的成名作,曾在1985年引起了巨大轰动,拿奖无数。

这么好的小说和耐看的电影,以前我竟然都不知道,真是惭愧。

路遥先生的这部小说很简单,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当男主角高加林丢掉教师工作而使人生处于低谷的时候,同村姑娘刘巧珍给了他精神上的巨大安慰,主动帮助他追求他,于是他们相恋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两人“胡弄得满村刮风下雨”,在这个保守的山村,姑娘被小伙子“半夜勾引出去,在外面疯跑”,那真是爱得不顾脸面,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没有退路了。在火热的爱情中,人生低谷中的高加林心中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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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来运转,高加林成了县里的一名记者,成了国家干部,人生从谷底迅速反弹。县广播站播音员,曾经的高中同学黄亚萍猛烈追求高加林,甚至不惜抛弃相恋多年的同学张克南也要和高加林在一起。为此还给高加林描绘了一个诱人的前景,可以带高加林离开这个落后闭塞的陕北小县城,去大城市南京,干更好的工作。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高加林没有经得住诱惑,他更希望跟有文化的老同学一起谈文论诗,更希望离开这个落后的地方,而不愿意和内心深爱的姑娘巧珍谈猪又生了几个猪仔一类的庸俗话题。

于是高加林抛弃了女朋友,黄亚萍抛弃了男朋友,他们到一起了,爱得轰轰烈烈。高加林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他事业爱情双丰收,人生到了新的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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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人所爱,必为人所恨,张克南的妈妈向纪委揭发了高加林走后门参加工作的违纪问题,高加林被开除,失去了工作和城市户口,只能回农村种地。在那个特殊年代,户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城市人和农村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一个“黄尘满面的平顶子老百姓,哪个城里的小姐来爱”?高加林和黄亚萍分手了,他从云端跌落,摔得很惨。

失恋又失业的高加林背着铺盖卷又回来了,昔日的恋人已经含恨嫁人。他的美好前程和与黄亚萍的恋爱就是一场梦。

这部小说很符合改革开放初期那个时代,写的正是那个时代普遍存在的问题,是很多青年面对和纠结的事情,包括很多返城的知青。可以说小说触到了这一时期社会的“痒点”,它的走红就自然而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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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潮落潮起伴随着爱情的潮起潮落,先是人生的潮落迎来了爱情,再是爱情的潮起葬送了前程。从这部反应爱情和前程的人生大戏中,我们能有些什么感悟?

每个读者都有每个读者的想法,我想到的是人生的潮起潮落中该如何对待那个正在爱着你伴着你的人。

中国人素来都认为爱情是讲究门第的,所以“门当户对”的婚配原则流传了几千年,这一原则无疑是对的,可以说这是婚姻稳定的基础。但这也有一个大问题:婚恋中某一方的境况可能会发生动态变化,当境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先维系婚恋天平的门当户对不平衡了以后,婚恋又该如何维系?

这是一个千古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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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渣男陈世美遇到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没有处理好,不但掉了脑袋,还被骂了千年。传统戏曲《铡美案》中,家境贫寒的陈世美在妻子的支持下经过十年苦读,终于考中状元,还被宋仁宗选为驸马,美女和前程都有了,乡下喂猪的老婆就成了累赘。就在陈世美乐不思蜀的时候,乡下的老婆携子上京寻夫,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陈世美派出各路杀手,但终没有得逞,后来案发,被包拯铡了脑袋。

《人生》中高加林遇到的问题和陈世美遇到的问题如出一辙,只是他的惩罚不是掉脑袋,而是丢工作毁前程。

现实中遇到此类问题的男男女女不要太多,人生没有定势,命运或有转机,如果转机来得迟,就得面对人生低处时不离不弃的那个人怎么安顿的问题。这个问题赵本山遇到了,满文军遇到了,周立波、李连杰、郑少秋都遇到了,甚至连“主席专业户”唐国强也遇到了。而命运转机以后抛弃男友或老公的女人也不少,现在最红的那些女明星,有几个还跟自己当年人生低谷时的恋人在一起?台湾电影《搭错车》中,成名后的阿美不但不愿意和当初产生过感情的追求者在一起,连哑巴老爹都不愿意认了。最戏剧化的是那些买彩票中了大奖,却秘而不宣,先和伴侣离婚的人。所以这类问题太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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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在《人生》中对于高加林抛弃巧珍和黄亚萍在一起时,没有做太多的价值判断,而是把这样一个现实的选择抛到读者面前,我想很多人看到这里都有思考,选择黄亚萍或许是大部分读者内心的考量,因为高加林选择黄亚萍对他自己确实最有利。但是作者最终用一个残酷的命运安排做了价值判断,王子和公主没有过上美好的生活,而是背叛感情者付出了巨大的人生代价,想要利用婚姻高攀人生的人最终跌得头破血流。

这才是真实的人生。太美好的东西不真实,真实的东西可能不美好。人都要追求美好的东西,但不要忘了生活的真实,更不要忘了人生不美好的时候那个不离不弃陪伴自己的人。学历有高低,工作有好坏,薪水有多少,这些东西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可能都会变化,但爱情不能因此就有变动。当一个人真心爱上你,就像巧珍对高加林说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爱你爱得要命,”就是说她把对高加林的爱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重,这种真挚的爱怎么能随随便便辜负?能这样爱自己的人这辈子又能遇到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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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高加林后来反思的:“假如他跟黄亚萍去了南京,他这一辈子就会真的幸福吗?他能不能就和他幻想的那样在生活中平步青云?亚萍会不会永远爱她?南京比他出色的人谁知有多少,以后根本无法保证她不再去爱其他男人,而把他甩到一边,就像甩张克南一样。可是,他如果和巧珍结了婚,他就敢保证巧珍会永远爱她。他们一辈子在农村生活苦一点儿,但会活得很幸福。”

每个人都应该和那个保证能永远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并且也保证能永远爱对方,因为无论男女,都渴望安全感。只是,太有安全感的生活又显得乏味,不新鲜,缺刺激,本质上不符合人性。而追求新鲜刺激就有可能葬送安全感,更可能毁掉生活。

让我们从路遥先生的作品中汲取生活的启发,无论人生如何波澜起伏,爱能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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