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爱情,就是我们最向往的爱情的样子

宝黛之恋:那是我们所向往的爱情

作者:冰儿

一直很喜欢越剧《红楼梦》里宝黛初见的那句唱词: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黛玉的美,怎么形容都不为过,在宝哥哥心中,唯有天上掉下来,才能如此仙气飘飘,盈巧柔美似轻云出岫吧?这句唱词,也算宝黛初见的经典描述了。

古往今来的爱情桥段中,唯有宝黛初见最摄人心魄,最让人神驰心往。

那一天,那个叫林黛玉的姑苏女孩袅袅婷婷地走进了贾府,她忘记了她的前世是那棵袅娜可爱的绛珠仙草,那一刻,她羞怯而谨慎地坐在外祖母身边,心里充满了对这个大家族的惶恐和疑虑。

这棵仙草儿的化身,似乎全然记不起灌溉过她的神瑛侍者了。

这一世,出现在林妹妹眼前的宝哥哥是这样的: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接下来,曹公轻轻地转开镜头,描绘“林妹妹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当时读到此,只感惊心动魄,这一惊,是前世的回眸,是若隐若现的惊鸿一瞥,是隐隐约约的似曾相识,缱绻而神奇,美好而动人。

而宝哥哥打量她一番后,一笑:“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温柔的一笑,是前世灌溉仙草遗留的那份宠爱吧,这淡淡的一句话,足以秒杀所有关于爱情的陈词滥调。

宝黛初见,像极了《牡丹亭》里那句话: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是啊,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三生石畔早已见过彼此,所以才会一惊,一笑,了然彼此。

很喜欢第二十六回《潇湘馆春困发幽情》里那段描写:“宝玉信步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只见黛玉在床上伸懒腰。宝玉在窗外笑道:“为甚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

每读到这一段,总会把书合拢,想象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掀开湘帘那一刻,林妹妹是怎样个伸着懒腰装睡的娇羞模样呢?我甚至偷偷地猜想,是不是林妹妹恍惚间听到了宝哥哥的足音,才情不自禁读出这一句呢?就像《诗经》里那几句描绘: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换言之就是:窗外有一百个人走过,我也能分辨出你的足音。因为其他九十九人都是踏在地上,只有你,踏在我心上。怡红院和潇湘馆,咫尺之隔,哪一天,林妹妹听不到宝哥哥熟悉的足音呢?

更有意思的是,林妹妹自觉被宝玉偷听到了自己的秘密,赶紧翻身向里装睡,奶妈上前制止宝哥哥搬她身子时,“黛玉便翻身坐了起来,笑道:“谁睡觉呢。”娇嗔可爱,娇憨动人,好像生怕宝哥哥真的因为她睡着而跑了似的,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模样。

然后,“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宝玉道:“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宝玉一歪身坐在椅子上,笑道:“你才说什么?”黛玉道:“我没说什么。”宝玉笑道:“给你个榧子吃!我都听见了。”这是宝黛之间最可爱的一次打情骂俏了:明明我在想你,念着西厢记里的戏词,可我就是偏偏不承认。明明我知道你在想我,我都听见了,你还是不承认,我就是要逗逗你。

于是,宝哥哥假借紫鹃倒茶,故作聪明地也拿出了西厢记里的词儿进一步逗林妹妹:“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没想到林妹妹登时撂下脸来,说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爷们解闷的。”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颦儿就是这样可爱霸道——我想你,是我的事儿。你要再逗我,就是不尊重我了,她这个度把握得简直是游刃有余。

傻傻的宝哥哥一看林妹妹真的生气,“心下慌了,忙赶上来,“好妹妹,我一时该死……我再要敢,嘴上就长个疔,烂了舌头。”没办法啊,宝哥哥就是这么怕林妹妹,林妹妹只要一撂脸儿,宝哥哥就会自动败下阵来,他就是不舍得让林妹妹有一丝不高兴。

记得那年我16岁,读这段的时候,是在老家的红格子木窗旁边,那是个多雨的春天,我喜欢的那个初恋男生就住在我家的房后,我们没有互相表白过。

那个暑假,我盼望的爱情足音,住在红楼梦的宝黛爱情里。

宝黛之间的日常,常常读得忍俊不禁。

宝玉说她身上有奇香,黛玉就抿着头发笑问宝玉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不解。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说不过黛玉,便挠她痒痒,闻了奇香才罢休——一个伶牙俐齿,一个温厚可爱。

荷包被铰,黛玉误会宝玉赌气不理,被宝玉缠不过,只得起来道:“你的意思不叫我安生,我就离了你。”说着往外就走。宝玉笑道:“你到那里,我跟到那里。”一面仍拿起荷包来带上,黛玉伸手抢道:“你说不要了,这会子又带上,我也替你怪臊的!”说着,“嗤”的一声又笑了。宝玉道:“好妹妹,明儿另替我作个香袋儿罢。”黛玉道:“那也只瞧我高兴罢了。”——忽嗔忽喜,忽笑忽闹,情趣盎然。

第二十八回,宝玉看林妹妹弯着腰拿剪子在裁东西,便笑道:“哦,这是作什么呢?才吃了饭,这么空着头,一会子又头疼了。”黛玉并不理,只管裁他的。有一个丫头说道:“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再熨他一熨。”黛玉便把剪子一撂,说道:“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宝玉听了,只是纳闷——傻傻的宝哥哥,不知道自己之前的那句话被林妹妹听见了,林妹妹在鹦鹉学舌呛他呢,每读至此,总是想跑到书中去提醒呆哥哥一下,别让林妹妹生这样可爱的小闷气了。

那一天,宝玉来潇湘馆找黛玉,黛玉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宝玉推他道:“我往那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然后俩人对着脸儿在床上躺下,讲耗子精的故事儿——也只有曹公的笔下,才能描画出如此美好的画面吧,一张床儿躺着,却那么至纯至真,澄澈明净,美得不容亵渎。

这些随手拈来的再平常不过的片段,在红楼中比比皆是,却常常读得唇齿生香,过目不忘,觉得世上最美的爱情,莫过于如此。

宝黛爱情,是所有爱情中最美好的范本。

女孩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对自己千娇万宠的宝哥哥,男孩的眼里,都有一个娇嗔可爱的林妹妹。

我们住在远离俗世尘嚣的大观园里,与自己心爱的男孩仅仅一墙之隔。春光旖旎时,可以共坐在桃花树下一起读最美的《西厢记》,花瓣儿纷纷扬扬落满了全身;白雪皑皑时,可以深夜踏雪去拜访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与她吟诗作对,煮茶对弈。

郎骑竹马来,绕墙弄青梅。我与我最爱的人互相看着对方长大,我懂他不喜圣贤书的种种心思,他懂我看落花满地时满眼的忧伤。我们没有肌肤之亲,只有孩童般纯真的互恋互爱。这段美好的时光里,我只要宝哥哥的一句“你放心”就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你只要林妹妹的一个娇笑就俨然得到了整个天下。

这就是我们青春岁月里的爱情啊,把彼此的精神契合当作爱情的唯一标准,不掺杂任何外在的因素,无功名利禄之羁绊,没有杂质,不沾俗尘,美好明澈,真纯动人。

曹公把最美的爱情给了他心中的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也赐予了我们一部超越一切尘俗的爱情宝典。

宝黛爱情,就是我们最向往的爱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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