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我不是天生的坏小孩

作者:若宁

说起薛蟠,我们都知道曹公赐了他一个绰号“呆霸王”。

“呆”,憨傻蠢愣,“霸王”,强势专横。三个字连在一起大旨是专横讲不清道理的意思。

看看薛蟠的表现。

虽为皇商,经济世事全然不知,挂虚名领钱粮;性情奢侈,言语傲慢,虽上过学,不过略识几个字,终日斗鸡走狗,游山玩景;

为了强买丫头打死了乡绅;宠金荣恋“香怜”惹众顽童大闹书房;公开肆意调情柳湘莲;喜逛妓院还唱出极其龌蹉的词句;

把“唐寅”念成了“庚黄”;娶了夏金桂对陪嫁丫头也伸了手;

被挑唆殴打香菱成为夏金桂害死香菱的帮凶;

如此等等,劣迹层出不穷。

叫他这个绰号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脂砚斋批语里却特意为“呆霸王”薛蟠补了一句:“呆兄亦是有情之人”。

曹公写人物,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好或坏,而是写出好坏交织的人性。

《红楼梦》大旨言情,那薛蟠是不是也是这言情之路上的一个“有情人”?

我们细细品味一下关于“呆霸王”薛蟠的文字片段。

听闻三姐刎尽湘莲遁世,薛蟠恸然大哭,还四处查人打探二郎的去向,无果后回家长吁短叹悲伤落泪;

可卿病亡贾珍寻不上好棺木急得焦头烂额,薛蟠前来吊问,献出了家里义忠亲王老千岁索买无成的一块万年不坏的老樯木,据说千两银子都未必买得到,而他乐意出手相赠;

薛蟠败家不成才,常常害的母亲心惊胆战,惹得妹妹泪水连连,但当薛姨妈和薛宝钗因宝玉挨打气得向他开火时,他也是软言软语解释安抚,一面叫香菱赶紧给妈妈倒茶一面对妹妹嘘寒问暖,一番话说的妈妈妹妹感动不已;

从平安州回来,还没顾上休息就急急的将细心为妹妹收集的一大箱好东西拿出来,什么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珠、扇子、花粉、胭脂、虎丘等各种玩意,让妹妹看了露出开心的笑容;

宝玉凤姐被马道婆的鬼术魇住,众人都来探望,唯有薛蟠比诸人忙到十分去。他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香菱被人臊皮,细腻心思让他忙的晕头转向。

从上面这些小细节中,不难看出“呆霸王”薛蟠也有有情的一面。

哭湘莲他重情重义,情真意切;赠棺木,他热心好意,血性仗义;哄母亲,他自我检讨,赌咒发誓;对妹妹,他细心周到,关爱有加;对香菱,在夏金桂进门之前,他也是很喜欢和在意的。

除此之外,薛蟠其实也很有趣。和他交友,总能让人轻松快乐。

他有他的义气和粗放。

用计哄骗宝玉出来,宝玉还在惊吓之中,他就亮出一串惊喜:这厢是不知那里寻了来的这么长的粉脆鲜藕,这么大的大西瓜,那厢是这么长的一尾新鲜的鲟鱼,这么大的一个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

还和宝玉说,单是自己吃恐怕折福,唯有觉得宝玉配吃,所以专门来请。几句话让宝玉心里很是舒服,至此和他成了朋友。

朋友在他面前无须紧张,他吟个打油诗,念个错别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就笑了,也不用怕他面子下不来。

他有他的呆萌和憨直。

忙着会湘莲,“只见薛蟠骑着一匹马,远远的赶了来,张着嘴,瞪着眼,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左右乱瞧。及至从湘莲马前过去,只顾往远处瞧,不曾留心近处。”活脱一个让人又笑又恨的呆子。

一次聚餐,蒋玉菡拿起一枝木樨花,念到“花气袭人知昼暖”时,这呆子又猛地跳起来直嚷:“你怎么说起宝贝来了?”憨傻率直,让人发笑。

他有他的天真和自然。

他的每一次喜欢都是真喜欢。

他喜欢香菱,就要争到手;喜欢金荣,一年也能接济他七八十两银子;喜欢“香怜”“爱玉”,就处处照顾疼爱;喜欢宝玉,就把稀有吃食给宝玉;喜欢柳湘莲,就直言要和人家交朋友。他对别人的喜欢,不懂掩饰更不知道伪装。

这些都是薛蟠得一部分。

蒋勋曾说,《红楼梦》里所有的角色,他最喜欢薛蟠,因为他太真实

薛蟠做过的所有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有情有趣一笔勾销,但是,他的有情有趣,也是他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说专横霸道是后天形成,那有情有趣应该是天生自带。

我们忍不住思索,薛蟠为何变坏?

谁就是天生的坏胚子?!

想想薛蟠,家境极为富裕,母亲溺爱纵容。

如果单是家境富裕,父母能给予好的教育和管束,子女也不至于这样逞凶专横。

可悲的是薛蟠幼年丧父,作为家里的独根孤种,成长的过程中溺爱过度却管教缺失。

一个男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成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爱读书,大字不识几个,思想匮乏,无知

不通经济世事,缺乏锤炼,无能

他做的事犯的错,一直有人帮他解决善后。从小到大,他从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过后果。他已经习惯特权,更不懂规则

他爱的人要的物,想方设法不择手段都能得到。不管对谁,他从无需考虑对方的意愿和感受。他的喜欢也只是把他人当做物件来喜欢,对他人的感情根本谈不上尊重。

他的坏,他的不堪和无能,都不过是无度的金钱和失智的溺爱天长日久堆砌出来的结局。

薛蟠从未长大,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横行,并且以为这个世界会对他永远保持宽容。

可是,现实绝不会对谁吝啬它的暴击,更何况是一个在成人世界里横行的大小孩。

这不,八七版电视剧《红楼梦》里,薛蟠的结局是因为犯了人命案被判斩监候。

登录

忘记密码 ?

您也可以使用第三方帐号快捷登录

Q Q 登 录
切换登录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