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用“四个字”总结自己一生,一言道尽无边的悲凉

作者:清风羽

读《红楼梦》第六十六回。自刎丧命后的尤三姐,一念痴魂飘飘而来,对柳湘莲说:

“妾痴情待君五年矣。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

“来自情天,去由情地。前生误被情惑,今既耻情而觉,与君两不干涉。”

这也是三姐对自己一生的总结,说“误被情惑”。四个字,摧心剖肝,一言道尽无边的悲凉。

遥想五年前,三姐随母、姐到老娘家拜寿。那正是青春烂漫情窦初开的年华,所有的遇见皆染上了如梦、如幻、如诗、如烟的畅意,心的悸动,漾上如花的笑脸。

那时的三姐,是一朵无忧的花儿,水灵灵,脆生生,大把大把的幻想,荡漾在浮光里,穿行在席间清新的唱腔里,沉醉在面前俊逸的身段里。

台上的小生,眉传情,目流盼,举手投足满台生辉。

台下的三姐,沉睡在体内的青春被他唤醒,忽然惊觉,原来整台戏文都能听懂。原来,戏中的人物都能读懂。原来,一个扮演者就可以演活整个故事,甚至可以让所有观者美妙的感受上达飞升之境。

一个客串的小生就这样征服了三姐。

三姐成了柳湘莲忠实的粉丝。她如此仰慕他,以至于不敢近前,不敢攀谈,只是远远地望,默默地想。

从此柔情深种于心,少女的情志,坚如磐石,韧比蒲草。

而这一切,湘莲却毫不知情。

殊不知,湘莲是那样的骄傲。

“世家公子”的出身,就足够他成为“冷心冷面”之人。

他潇洒,萍踪浪迹于江湖,眼高于顶,平生只交他认为的清雅之人。

他对自己的“干净”过于在意。他喜好戏文,客串戏里的角色,仅仅是纯粹的艺术体验。他自得其乐,绝不允许别人误会他是与伶人一样的低贱之人,所以他就重拳出手,打了把他看低了的呆霸王薛蟠。

这一切,都缘于他的“干净”。

他这样干净,所以就原则分明:他可以“眠花宿柳”,却绝不与正经人家的小姐有丝毫瓜葛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侠客。

三姐爱他俊朗的貌,也爱府里上下人口中谈论的他的传奇。

可是她并不了解他。或者她以为自己了解他。

她请姐姐想“只在五年前想就是了”,可见她只见过那么一面,只看到柳湘莲在寿宴上的客串表演,只凭一眼,就惦念了他五年。

深闺寂寞,长夜漫漫。

柳湘莲的音容笑貌在三姐日日月月年年的想象里,渐渐完美起来。他是她想象中的最理想的爱人。

她以为,这五年,他也一样。

不能说他在想她(因为他不认识她),至少,她是愿意相信,他一直在追寻一个令他满意的爱人。她坚信,她是他的唯一,只要他给她机会,她一定能证明:她不仅是绝色女子,还是个深情的女子,更是一个贤惠的妻子

因此,她说:“一年不来,等他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了,(我)情愿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吃长斋念佛,以了今生。”

柳湘莲若不来,她的爱情就永远有希望,而且会在她的幻想里天长地久永生不灭。

这样一份筑在单方面幻想之上的深情,却也是如此的感天动地,美得令人荡气回肠。

可是,湘莲出现了。福耶?祸耶?

有时候我不免痴想,如果,如果湘莲进京,没有先去看宝玉,而是直奔三姐住处,如何?

必是先被三姐的绝世美貌惊艳。再“听其言,观其行”,是否可以得出一个正确的评价?是否,流言再入耳,就不会那么锱铢必较了?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柳湘莲,可以是侠客,是世家公子,是表演艺术家,但他不是智者。

那个把妇女的贞洁看得比天还大的封建时代,就算他先认识了三姐,也还是会再生枝节。

他总是要去见宝玉的,或者会遇见府里的其他人,甚至还会听到仆人们的议论,他依然会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为什么我的女人会被别人这样评头论足?

就算他相信或知道三姐的身子是清白的,可依然心里会存有“她曾经抛头露面过一段时间”的绕梁之音。

何况,数月之前贾珍父子的无耻纠缠,一定会渐渐被他知道,一旦知道三姐曾被他人调戏过,一向追求完美的他更会有受骗的感觉。

那么,尤三姐又怎么能够忍受心爱之人对自己的猜疑?所以,以死明志,差不多依然是三姐的结局。

其实,三姐也不是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那日,宝玉在兴儿的眼里简直是个傻冒:

“好清俊模样,里头更糊涂”,

“没上没下,乱玩一气”

“我们坐着卧着,见了他也不理,他也不责备。没人怕他,只管随便,都过的去”

二姐听后说:“我们看他倒好,原来这样,可惜了一个好胎子。”

可是三姐却有自己的观察,回忆了以前的两件事:“冷眼看去,原来他在女孩们面前不管什么都过的去,只不大合外人的式,所以他们不知道。

多么准确的解读!以至二姐猜她可能爱上了宝玉。

她这么懂宝玉的为人,可能也爱着宝玉,她却并不迷恋宝玉,因为她是难得清醒的女子,她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的是一份浪漫,一份潇洒,一份可以走出杂事纷争的清静。

换句话说,她厌倦了所有富家公子的嘴脸,虽然宝玉不可厌,但他深陷侯府的牢笼,又岂是她所想留恋的?

可是,她的聪明,她的高于别人的境界,没有人懂。

她最希望懂的人,是柳湘莲。然而,柳湘莲再也没有机会去解读她的思想了。

三姐的人生,也就注定是个悲剧。一直以来,她都被情所惑:惑于自己的痴情,惑于湘莲的绝情,惑于人心险恶的世情。最有,与其说是柳湘莲害了死她,不如说是她用一个情字杀死了自己。

最后,请允许我赋词一首以记之——

薄命女 ·双宝剑

双宝剑,礼定鸳鸯情非浅。料想遂人愿。

嬉笑得身如玉,怒骂却因痴恋。梦断只因猜疑添, 枉自心心念。

登录

忘记密码 ?

您也可以使用第三方帐号快捷登录

Q Q 登 录
切换登录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