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家宴, 黛玉此语一出, 一股子寒凉侵入众人脊髓

文:黛袭 图片来自网络

弥达斯国王在树林里久久地寻猎酒神的伴护,聪明的西勒诺斯,却没有寻到。当他终于落到国王手中时,国王问道:对人来说,什么是最好最妙的东西?这精灵木然呆立,一声不吭。

直到最后,在国王强逼下,他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说道:“可怜的浮生呵,无常与苦难之子,你为什么逼我说出你最好不要听到的话呢?那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这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

是的,有人说,满满一部红楼,少小看的是热闹,老大再看,便全是烦恼,然后就会生出一种生命的虚无感。

端午节小聚,一家子各怀心事,家庭氛围上便淡淡的。因此,虽属仲夏中午时分,却有一股子寒凉侵入众人脊髓。不过,林妹妹却不以为意,书中介绍是她的天性使然——喜散不喜聚。王夫人的操心,只是维护了表面的和睦,增加是尴尬。

对于这一点,黛玉的理由也说得透彻:

“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容易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

这番话,细品,确实能很容让人感受到人际关系中,容易生出的那一股子侵人脊髓的寒凉。

这种寒凉,我们不陌生。雪雁是她苏州的丫头,那时,父母都在,衣食无忧,也没寄人篱下,但她还是给自己的丫头取名叫雪雁。雪雁这俩字,无论怎么解释,看着便是寒凉。

初到贾府,父亲还在,身份上算是客人,姥姥给的丫头鹦哥立马就改为紫鹃了。这一改,雅致多了,诗意多了,但也显示了黛玉的灵魂,并不是时时可以明媚着的。

黛玉葬花,是一场关于生命的拷问,所谓“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黛玉的拷问里产生了虚无感,这是她缠绵悲戚的底子。因此,她的一切言行都显出楚楚的美。

这种美打动了宝玉。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玉,向黛玉伸出了手。他希望与她一路同行。

湘云比黛玉更凄惨,跟着婶婶时做活到深夜,也没多少零花钱,但她天性乐观,能和宝玉玩到一起,却打动不了宝玉的心;宝钗拥有的更多,从没流露过缺失感,没有给宝玉温存怜惜的余地,总是一副圆满平静端庄俨然的神态,如何教宝玉喜欢?

当然,更深一层,宝玉发现了黛玉的寒凉以及这寒凉背后的哲学思考,正好对了他的路子。

黛玉葬花,他也在思考:

“既黛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亦可到无可寻觅之时矣。宝钗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则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处、斯园、斯花、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因此一而二,二而三,反复推求了去,真不知此时此际欲为何等蠢物,杳无所知,逃大造,出尘网,使可解释这段悲伤。”

金圣叹也曾有过类似的感慨,他坐在屋子里,想到几百年前站在这里的不知道是谁,几百年后站在这里的又不知道是谁,而自己又在何处,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的,人类最大的惶恐莫过于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孤零零的站在天地间,再亲的人也帮不了你。

含着宝玉出生的宝玉终于穿越过浮于生命表面的华彩和喧哗,感受到生命内核的虚无和苍茫,然后在这里和黛玉的灵魂相遇。

林妹妹后来写《桃花行》,宝玉再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虚无,他看完之后留下了眼泪。

满池枯叶离披,一片萧瑟,黛玉喜欢,要留得残荷听雨声,宝玉改口,不再叫人拔了。

她怕散、怕清冷、怕最后的伤感和惆怅,这正是他要保护的;她有乡愁,她耍性子,她渴望庇护,渴望被爱,他正好可以提供庇护,做小伏低,让她不再有乡愁,不再耍性子。

黛玉体会出宝玉送来的手帕用意时,“浑身火热,面上作烧“”揽镜自照,面若桃花“。

她天性寒凉,但她能从这寒凉里最终突围出来,是因了宝玉给她的爱情。她不知病由此萌,就算知道,那又怎样?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光阴,来完成一次美丽的燃烧。

生命无常,人生就好像在黑暗的甬道里摸索,我感觉到了你的手,那么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总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你的指尖传递到我的指尖。你是我的守护神,教我停下忧郁悲戚,让我嗅出厚厚冰层下不易察觉的爱和精神,发现埋在泥沙中的每一粒贝壳。

黛玉活跃在元春省亲的繁华里,争强好胜;她活跃在大观园举办的诗社里,回回不拉;她活跃在小姐妹的宴会里,样样参加,不仅参加,还打扮的非常时尚,“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 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

这件大红羽绉白 狐狸里鹤氅,茫茫大雪中,有些古风意味。她甚至有底气,面对强大的情敌,不甘落后;为了今后的幸福, 面对衰败的经济,精心计算……

虽然天性如此,生命虚无,但黛玉始终在努力,因为有爱的力量在。

如果死亡是一场黑雨凄凄,幸而我还有一段爱情,一把古典的小雨伞,撑开一圈柔红的气氛,愿你我做共伞的人,伴我涉过湿冷的雨地。

这是余光中的《伞盟》,送给在爱中闪烁着光彩的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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