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美,是一种生活方式

作者 佳音

《红楼梦》中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人物,均被刻画得个性鲜明。其中,作为红楼梦中的核心人物,站在贾府金字塔顶层的贵族头目——贾母,她的形象更是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贾母依然是一种风范,堪称老年人中优雅的楷模。因此,也就有人说:一个女人该如何优雅地老去,贾母早已告诉你。所以,贾母也俨然是许多年轻人的一面镜子,对照着她,可以修正自己,逐渐地,我们也会变得更加的宽容、和善,典雅而富有品味,过上十分有品质的生活。

首先,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宽容的贾母,她为人随和,是贵族中怜贫惜贱的典范。

《红楼梦》第三十九回,作者借刘姥姥游大观园,让我们看到了大观园的美景、高贵与奢华,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贾母待人接物,是如此地随和,讲分寸,讲礼节。我们且先看贾母与刘姥姥的一段谈话:

那时,刘姥姥忙上前陪着笑说,给老寿星请安。

贾母见了,一边叫人给刘姥姥端茶、让座,一边问道,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刘姥姥连忙站起来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

贾母转眼向着众人说道,这么大年纪,还这么健朗。我要到这么大年纪,还不知动不动得了呢。

刘姥姥笑道,我们生来就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就是享福的,如果我们也这样,那些庄稼活就没人干了。

贾母又笑道,我听见凤哥儿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叫他们快收拾收拾,我正想地里现摘的瓜儿菜儿吃。外头买的,不比你们田里的好吃。

刘姥姥笑着说,这是野玩意儿,不过吃个新鲜。

贾母又说,今儿既认了亲,别空着手回去。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住上一两天。我们也有个园子,园子里头也有果子,你明天也尝尝。

凤姐儿见贾母喜欢,也连忙说道,我们这儿虽不比你们的场院大,空屋子还是有两间。你住两天吧,把你们那里的新闻故事儿说给我们老太太听听。

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姥姥取笑儿,姥姥是乡下人,老实,那里经得住你的取笑。说着又让人去抓果子给板儿吃。

刘姥姥进大观园,是说乡巴佬进城的意思,没有见过世面,处处小心翼翼。她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礼数,心中害怕,谨小慎微,怕被人耻笑了去。

贾母深知贫贱之民在这种环境里的拘谨,三言两语,也就消除了刘姥姥紧张的心情,还让刘姥姥后来能够信口开河地讲故事,其待人也就是真正的和善了。

贾母得知刘姥姥带来很多自己种的瓜果蔬菜,她老人家也十分爽朗大方地说她是喜欢吃田里种的,比外面买的好吃。贾府的贵族小姐少爷们天天吃山珍海味,营养丰富,食物制作精细。刘姥姥将田野里的瓜果蔬菜带进贾府,就是将乡村的自然生命带进高墙内,自然是合了贾母的心意,上上下下也跟着乐呵一下。贾母这是多么善于赞美人。

而且,贾母始终笑容满面,亲切地称她为老亲家,又让人端茶让座,还留她住两天,玩一下再回去,又让凤姐不要取笑她……

由此,我们看到了一个随和的老太太,体恤贫苦人家,看重刘姥姥一家的辛勤劳作,更看重她的心意,处处为刘姥姥着想。作为一个贵族老太太,能做到这样也真的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我们再看,贾母也有着非凡的品味,是生活的美学家。

红楼梦第四十一回,刘姥姥和众人一道去了妙玉修行的栊翠庵,妙玉奉茶。

贾母说她不喝六安茶,妙玉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为何不喜饮这种名贵的”六安茶”呢?

历来索隐派有着各种说说,唯独忽视了贾母的品味,忽略了茶道,忽略了红楼梦的文化属性。对于此疑问,我们解说如下:

六安茶香味浓郁,多汁,口味浓烈,是庄稼人的提神的首选。但贾母每日犹如生活在世外桃源,时时注重的是养生,饮食上,好清淡,淡淡的茶香,也只是高雅的生活情致的衬托。

而我们望文生义,老君眉则就是茶中的婉约派,细长的茶形,清幽的色泽,淡雅的味道,寓意长寿,也就正合了贾母心意。

这也就是一个贵族人应有的品味,突然想王熙凤送林黛玉茶叶,别人都嫌弃淡了些,独林黛玉喜爱,也正是一种贵族的情致。

我们又放眼《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回中,我们会看到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上遥等,身后一个丫环抱着一瓶梅,就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双艳图。

而贾母房间里挂的正是仇十洲的《双艳图》,可见老太太喜欢名人字画。

结合大观园里当时的情景,我们虽然没有看过那幅字画,也就知道她是艳而不俗了。薛宝琴也正式那样的女子,怪不得贾母那么喜爱她,恨不得给宝玉做了媳妇。

贾母的非凡品位,也就在《双艳图》中得到了体现。当宝玉将红梅带回来给众人欣赏时,贾母又说今年的梅花开得好,梅花开得太密了,反倒不好看了。

大观园里的娱乐还有看戏,贾母的见地是,看戏要隔着水看,才有趣。

评论梅花,加上听戏,可见,贾母心中也有着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情趣。这是一个多么讲究的老太太啊!品茶,赏梅,贾母自然是给索隐派釜底抽薪。

最后,我们重点体会一下,贾母心底的幸福。

刘姥姥说贾母是享福的人,而贾母却说,闷了和这些孙子孙女顽笑一回就完了,这里的完了,指的当然是每一天的日子都这么快乐地过完了。幸福之情溢于言表。时下人们常问什么是幸福?红楼梦里,贾母用十几个字,就这么向刘姥姥说得很明白了。

在常人的理解中,富贵有钱人一定是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但对于贾母而言她的享福无非就是享天伦之乐,子孙儿女膝下承欢,看似并无多大的追求。这也就不同于刘姥姥口中人对于物质的享受。她是如此淡薄。

我们来看第四十四回,贾母提议大家凑份子为凤姐庆祝生日及其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知道对于家族祥和安慰的追求,对于儿孙承欢膝下的那份天伦之乐的用心经营了。

当时,大家是开开心心的,一个一个给凤姐敬酒,一通灌下去之后凤姐就醉了。她让平儿扶着回自己的房间去醒醒酒,结果发现贾琏和鲍二家的鬼混。鲍二家的还说凤姐是阎王老婆,贾琏说她是夜叉星,又说要把平儿扶正,如此种种。

贾琏本身就是一个生性好色之徒,只要凤姐不盯紧一点,出去喝个酒,贾琏就要偷吃了,也难怪凤姐把他看得那么紧。凤姐当场捉奸贾琏,妻妾三人上演了一场闹剧。贾琏也是一个要面子的公子哥儿,脸上下不来了,拿起剑就要杀凤姐。

凤姐一看来人了,贾琏又要杀她,不撒泼了,一面哭一面往贾母那边跑,喊道,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跟贾母讲了这件事。

虽然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我认为,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认为贾母拿出了做长辈的威信和智慧,让这对充满火药味的夫妻和好如初。书中写道:

第二天,老太太将贾琏叫来,骂道,你这个下流东西,倒打起老婆来了!(虽是男权社会,贾母首先就指责打老婆不对,是下流的)

凤丫头平时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天被你吓成那样。(这则是直接点出了王熙凤是真心受到了伤害。)

如果你的眼里还有我,今天你就当着我们大家的面,乖乖地给她赔个不是。(从这,是不是可以看出,在贾母心中,男人要有担当,不管怎样,要先给女人认错)

贾琏一开始虽觉得凤姐如今的做法都是老太太惯的,听了贾母的话,觉得汗颜,心里也想赔个不是了。

当然,贾母也绝不偏向任何一方,他一开始就为贾琏开脱,说年轻的人馋嘴猫似的,贾琏是个正常男人,让王熙凤莫要过分责怪。后来,她骂了贾链,又对凤姐说,不许再闹了,不许再生气了,再生气她可就不帮凤姐了。她全是为家庭的和气着想。

贾母这样对贾琏夫妻恩威并施,妻妾三人又和好如初了,大家也就放心了。

如此,贾母也还真是一位情感专家了。她知道年轻人的心理,懂得叫年轻人去宽容,不去计较,不要过于纠结与对方的错误,情感的发泄要适可而止。对于他人,惩前毖后,下不为例就好。

如此处理夫妻关系,即使放在现代社会,也十分具有借鉴意义。夫妻生活出现矛盾,要勇敢面对,好好解决,就要懂得珍惜现在的彼此,珍惜双方的感情,进一步将家庭维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儿孙们少一点烦恼事,每天欢乐地围着她转,玩笑一番,她看着儿孙们知足开心,她自己更开心。这样,她才会感到人生的幸福。

贾母也就的的确确是一位和善、有品位更有品质、内心从容,处理事情收放有度,不同寻常的老太太了。

最后也突然想到蒋勋的一句名言:美,是一种生活方式。而贾母的生活方式,在我们细细的品读下来,正是一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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